在荷兰，比利时的时候常常抱怨天气。可以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经历大晴天，太阳雨，开始变阴霾的天空，狠狠打在石子路面上的大雨以及冰雹。往往每次我们拖着箱子赶长途车的时候，狂风暴雨就迎面而来。每天收到上海的天气预报，气温26度。而这里最高也可能就只是6度，即使在太阳底下，我也会被冻得耳朵发疼，恨不得用围巾把自己的整张脸给包起来。

最后一天，在去机场的路，同事问我有什么感觉。我耸耸肩说，没什么，回去挺好。话中丝毫没留恋之意。到家后，别人人问玩的如何，我说，挺好，但有点累，年纪大了。其实我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几年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答案。

 

周四开始上班，气温回升。走在路上，我想我还是喜欢温暖的地方。中午和同事们开着车去中山公园吃饭，酒足饭饱后站在路中间。恩，有阳光。抬头，却微微发怔。蓝天和白云去了哪里？为什么天是灰灰的？我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云朵。太阳躲在后面，被灰色给盖住了。一整天都是这样。昨天的天气应该是多云。

回家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拍的好像比实际看到的要漂亮，因为阳光。总在大晴的时候狂拍照片，常常是水蓝的天空，大块大块的棉花糖一样的云。被雨洗过后，连色彩都会重生，纯净，楚楚动人。在这个时候，我开始想念那短短四天的日子。虽然天冷，虽然每天都会下几场雨。可是一旦乌云散开，一旦蓝天浮现，整片天空，连同房屋，树木，河流，都光彩起来。若是幸福需要一个背景，那就该是这样的。

 

总是喜欢在晴天的时候，用相机追逐光和影。

最常拍的画面是小河在风景画里跳出的房屋间穿过，蓝天白云流淌在河里。水里的房屋的倒影像是漂在水里的一幅画。总是尖尖的三角顶，长长的格子窗。红色，褐色，黄色的屋子紧紧连着。在阿姆斯特丹，我终于知道那些欧洲的风景画是哪里获取灵感的。其实只需要临摹就可以了，整座城市就是一副连着一副的画。有时很奇怪地觉得景色，我是说那些河边的屋子很平面，但此时平面就足够美了。窗前的那盆梵高的花就可以让我想象画布后的“立体”了。

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有点匆忙。其实除了红灯区和梵高博物馆，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有很多惊艳景点的城市。但它很美，因为有无数条从城市之间穿过的河流。如果有了水，周围便生动起来了。我想我并没有选择一种最好的方式去欣赏这座城市。我应该坐上一天的游船去看这做城市而不是仅仅一小时，我应该徒步走遍这座城市而不是坐在公交车上看迅速飞过的街景。恩，我想我应该在有太阳的时候，找个露天咖啡馆喝热巧克力，发呆或者聊天，我应该在那里住上好几天，等到街边的郁金香开。

嘿，当你听人说起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千万别只想到夜色迷乱的红灯区，想到同性恋和大麻。其实那里，特别安静。到那里的第一夜，在街边遇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穿拖地的宽大裙子，披肩，盘头。我第一次想到用雍容典雅这四个字来形容一个人，如同这座城市。

 

        

 

有很多张喜欢的额照片都摄与一个叫布鲁日的地方，都是在蓝天白云下，有树枝，建筑投下的影子。那是离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一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古镇。它的旧城已经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我想它大概就是像中国平遥，丽江这样的古城吧。它的建筑说不上精致，但很多因为年代久远，散发着一种古朴的美，附在褪了色的砖墙上。城中央有被补过漆的房屋，淡绿的，白色的，阳光底下真像是来自童话世界。因为是古城，所以阴天拍下的照片里倒能看出时间反复流逝的痕迹，却觉有些冰冷。而有几张，教堂的尖顶就快刺破乌云。一场风雨欲来，院子里那座雕塑，相拥的恋人们，是不是在做最后的分别？

同事说，这个地方很漂亮但太像景点了。我同意，但我总固执地认为欧洲是别人的地方，即使它再美，所以我安心做一个游客。

我只是觉得这坐古城并不是很安静，即使看上去是。但我依然很喜欢（或许是因为它太像景点了吧）。今天和葡萄牙帅哥聊起此次春游，我推荐他去布鲁日。我可以想象他在电话那头撇了撇嘴，他告诉我说欧洲还有很多其他更美的地方想去，布鲁日，它太微不足道了。可我坚持那是我此次行程最大的惊喜。在青旅碰到的一个日本女子，她去了荷兰和比利时，她说最难忘布鲁日。

一个可以发生故事的小城。

 

  

 

 

 

  

 

此外还去了荷兰最出名的郁金香公园，布鲁塞尔和滑铁卢。和前面两处相比，它们太普通，也不在这里费笔墨了。

 

记得第一次去欧洲的时候，尤其是里昂，激动万分。这次恰好有个同事也是第一次来，看着他到处拍照留念，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对欧洲的景习以为常了。我不再傻愣愣地盯着教堂，王宫，市政厅，这些宏伟精美的建筑。却是那蓝天白云，普通的民居，石子铺成的寂静小路，给我留下了莫名的感动。当然这也是我在翻照片时才意识到的。当我从它们面前走过，我并不知道自己正走过了一副风景画。

 

欧洲到底有多美？因为它古老？而当下，这晴朗的天空，鲜花咖啡巧克力后的生活，眼前流动的生活，那才是我们最最痴迷的一部分。

 

 

PS, 已经拖欠了太多的游记，于是下决心至少要把这次的写完。柬埔寨的游记也交给胡编了。不管是不是会刊登，之后我都会放在博客上的。其他的，就不补了。请大家原谅我的懒惰，呵呵。

 

在我几个今生无法实现的幻想里，生在欧洲的乡下，有自己的一片田有奶牛和马匹，应该是其中之一。

 

我们的培训地点选在法国与瑞士接壤的一个镇子里。那里能看见阿尔卑斯山的余脉蜿蜒地穿过村庄和草地。这就是欧洲的乡下了。

于一个阳光温暖的清晨，我和同事走在陌生的路上。他说他要看那座教堂，我说我要远方的草坪。我们沿着行人路，经过幢幢欧式的乡间别墅，或古老宛若时光停留，或粉饰一新色彩光亮。门前总是有个院子，会种上花草和果树，那果子都把树压得沉到地上。你还能发现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可以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还或许有个滑梯和秋千，那你就知道这户人家一定有孩子，还在童年。

可能是因为以前在电影里，想象里见过了很多遍。所以并不觉得陌生。你在心里早就料到在这里，你可以看见些什么。路缓缓而上，经过教堂，路经一个幼儿园的时候，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着那金色柔软的头发下，欢乐的笑容，我忍不住说，他们真幸福。那真是不一样啊！在中国的乡下，每当看见那些黝黑的孩子冲着我真诚的笑，常常会有哭的冲动。好像看见即将到来的艰难生活会把一切都抹去。

 

没有路在往前走了，我是说除了公路外。同事想选择下山返回。我看着远方的山和田地，他们几乎触手可及。我说，我真得想去那里看看。于是，我们在公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行。经过了只长有一颗孤树的干田，经过了小小的果园，看见了刚刚被翻过的泥土，被太阳滋润地像是抹了层油。“看，奶牛！”我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的哎，好多奶牛，不是黄牛不是耗牛，是欧洲的奶牛，身上一块黑一块白，圆润结识。

有次在瑞典，当地的同事问我周末想去哪里玩。我说我想去乡下。他瞪着我，我说是阿，乡下，就是有猪有鸡有牛的地方，当然还要有农田。

而我这次真的看见了，我还看见了山脚下的村庄，有袅袅的炊烟升起。看见了大片大片宽阔的土地，怀抱着这个小小的镇子。人们幸福而富足。曾经有多少次我和别人提及我在中国西部看到的景色，其实也如这里一般，甚至更美。他们总是对我一脸的向往不以为然。我妈说，那是你没尝过农村的苦。在中国的乡下，人们惊叹地来了又无限留恋地走了，带回去一卷卷的照片，却没有人停留。我们甚至自私地担心那里经济发展，公路畅通，因为若这般，安静不再，纯朴不再。

 

我最终忍不住在路经一棵果树的时候，摘了两个梨。同事说，如果你实在想吃，就摘吧。不，其实他不知道，我只是为了折断树枝那一瞬间内心的满足。好像这“咔嚓”地一声，久远生长，回应在中国的某个小小的乡村里。是藏了多少的期待。

 

吃饭的时候，一个瑞典同事说，这世界上80%的人喝的水，是另外20%的人连用来洗澡都不愿意。他说他无法想象那些生活在非洲，印度（可能因为我在没有说中国）的人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他神情一脸严肃，仿佛自己也被自己说的动容。而我一定神情冷漠，我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我记起另一个故事，一个瑞典人说有次有个新加坡人到瑞典出差，来到了乡下。晚上，他一个人出来散布，却在丛林里迷了路。于是，他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片开朗，原来他已来到了湖边。他后来对瑞典人说，当时他就哭了。

我在桌边笑了。瑞典人说，我感到很惊讶，这在瑞典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色了。

是啊，因为你拥有了一切，所以你怎么也无法理解那样的感动！

 

对于欧洲的乡下，我也依然是个过客。当我说那里有幸福生活的时候，依然言辞空洞，是不明真相的肤浅。可它们看上去真得很美好。

 

 

哥德堡的公园是一大片树林。因为是初春，所以只见土黄的草地和稀疏的未绿的树。树林中间有两个湖。那天阳光热烈，湖上时而飞起一群天鹅，在家里窝了一个冬天的老人和小孩，散步于林间。还有空气中潮潮的马粪味，春天，它终于来了！

我是这次才注意到，原来哥德堡这个城市也是有一大片一大片起伏的坡地。那天，我站在林间的高坡，踮着脚，望尽那直直地往下掉的路。树枝挡住了一倾而出的阳光，迎面有风，阵阵像海的浪。我记起曾经有人对我说，走在路上，没有人的时候，他喜欢闭着眼睛张开双臂那样的走。

我没有。耳朵里是小红莓在唱歌。欢乐的节奏让我忍不住跳了起来。张不张开双臂又怎么样？我是那么自由，那么随心所欲地在走路。从最高点，我正一路狂奔而去。

 

我住的酒店旁是个小小的居民区。那天早上，吃完早餐，我便信步乱走。看见一块小小的沙地上，摆放着几个秋千。是歌德堡最常见的那种。黑色的轮胎横成一排。

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这次没有人会帮我摇秋千了。于是，我踮起脚，把脚尖在沙地里钻的很深很深。一提脚，便晃晃的荡了起来。还是清晨，有些冷。但把头靠在右边的铁索上，阳光从左边柔柔地朝你靠来，闭起眼，脸上的温暖慢慢向四周蔓延。

也不知哪来的念头，我紧紧握住两边的铁索，上身缓缓地向后倾。整个人都躺秋千上了。我的头没有支撑，和脚一样在摇晃着。我倒看起蓝天。前方教堂的金色十字在一起一伏中，忽近忽远。

此时，我突然希望自己可以留有很长的发，或者至少就像去年此时这样的吧。这样我便能看见自己的发，在空中飘阿飘。但狠心的我啊，去年就这样一念剪了我的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看见，眼前是大块光秃秃的岩石，铺着轨道的马路。倒是在这时，想起某部肥皂剧里的台词，想哭的时候，就练习倒立，这样眼泪也就流不出来了。倒立多难啊，还是这样躺着荡秋千吧！让脑袋自由地晃动着。一高一低，满眼满眼全是蓝天阿，要哭也该是水蓝的泪吧。

 

此时，我正在哥德堡的某个咖啡馆里写着文章，和朋友MSN。这又是一个很好的天。我特地做了辆公交车来这个咖啡馆，是因为那里能够晒到最浓的太阳，还有很软很软的黑皮沙发。窗边放了一排暗色的靠垫，窗外，那些瑞典人，拿着饮料都在那里坐着晒太阳。

咖啡馆的前方是个很大的教堂，镶着金色绿色的边。屋子里，却是靡靡的阿拉伯音乐。

而我只要一杯热巧克力就够了。可以睡觉，可以上网，可以看书。有阳光就可以了。

 

这是我在上海一直想要找的地方！

当我坐在里昂老城区的一家甜品店里，用小小的调羹摇起第一口榛子慕斯时，我想我喜欢上了里昂。那柔软的慕斯加上我最爱的榛子浆，让我想起了普鲁斯特的小玛德莱娜。 这是我在里昂的第一天，我偶然地走进一家巧克力甜品店，品尝了真正的法国甜点。

 

在想象中，我就是那么地喜欢法国。以至于干净整洁的瑞典丝毫打动不了我。我的心全都满满地想象着法国，想象着里昂。从机场到旅馆的路上，我手捧着照相机，时刻准备着将眼前的画面定格。郊外起伏的草地，城郊有些年代的公寓--他们并不漂亮，一栋奇特的玻璃大楼，像是有雪花飘在里面，路上的行人--那些法国人。我趴在汽车的玻璃窗前，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

 

我的旅馆在法国的新城。我问了一个在上海生活的法国人，她说有点像上海的陆家嘴。但即是如此，那里的建筑依然都是旧旧的，暗淡的墙色，六七层高的老式公寓，你都能看见屋顶上的烟囱。
因为旅馆要下午三点才开门（天呢，真不知道这是因为在法国还是全欧洲都这样），我不得不拖着笨重的行李在周围找地方歇脚。当时心里想的是，要找一家露天的咖啡馆。因为记得在陈丹燕的书里，她说懒散地坐在咖啡馆里而不是忙忙地奔波于景点间，看着沿街的风景，这才是欧洲，这才是像过起了欧洲的生活。
旅馆向前走两分钟，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同时也卖着啤酒。它是沿街的一个小铺，有着一个小小的院子。玻璃门将它于外边隔开。它坐落在一条很短的步行街上。外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广场，中间有个青铜雕塑。
我阴差阳错地点了热咖啡，当然加了糖加了奶。谁都知道我不爱咖啡，可是天呢，当我不以为然地喝上第一口时，我居然感受到了嘴里的咖啡香。咖啡温润，含在嘴里好像含住了欧洲。以至于后来我吃着一种用杏仁做的里昂甜点时，我突然想此时该有一杯咖啡才好！
陈丹燕说咖啡馆像欧洲人的起居室。恩，我特别喜欢看坐在我旁边的那个老太太。我猜想她大概已经六十多了吧，脸上都是深深的皱纹，头发花白，却依然很精神。一个人在那里点了杯咖啡，一边读书一边在写些什么。我拿着地图像她询问我现在哪里，居然发现她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我猜测她该是个读书人，或许是作家，是电影导演。在后来的日子里，当我失望的在那些法国年轻人身上一无所获时，我便会再次不由地想起这个法国老太太，想象着我所能在他身上看见的优雅气质。

 

晚上的Christmas Market, 虽然不如歌德堡的漂亮，但也热闹非凡。我吃了里昂的传统甜点，喝了圣诞才有的Hot wine--加热的红酒再添一点香料，还有姜，估计是驱寒的。今年的里昂一点都不冷。虽然我讨厌冬天，但是此时我希望可以冷点再冷点，直至飘起雪花。我们想象中的圣诞节总是一个干净白洁的雪天。
身旁的法国女孩踮着脚唱着轻松的圣诞歌。突然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圣诞。我瞧见了华美的旋转木马，它们就像欧洲那样精美。我看见了摩天大轮伫立在城市的广场上，想以后要牵着心爱人的手坐在上面，遥望着城市的夜色。
我的同事们都在那里纷纷地拍照留念。我不敢拍，我的相机被藏在包里。我羞涩地站在那里却期盼着自己可以和法国人一样，可以年年地参加这样的集市，宛如生活里的一部分。在歌德堡的那个圣诞集会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宛若从童话里跳出来的世界，看着树枝上流光溢彩的灯，看着屋子里那精美的玻璃，却不知该如何按下快门让这一画面可以停留。

 

而更多地感动却来自里昂最老的城区。虽然天色已晚，但当我踏上那窄窄的起伏的石子路时，我深信这里便是我要寻找的欧洲。而果然在第二天，我终于在阳光下看清那些古老的建筑，这旧旧的欧洲。尖顶的教堂，唱诗班，长长的窗子，拉手风琴的艺人，红酒的香味，法国大餐。。。。。。
那天晚上我流连于一家卖工艺品的小店。我踏着木梯，走入地下室，好像进入了中世纪。时间潜伏在白色的天花板内，隐出淡淡的黄。很好，砖块砌成的墙面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外，让人忍不住触摸。木头的架子，桌椅。几盏复古的灯却似是烛影摇红。多少次，我们在电影里的古堡看见这样的场景，它可以发生一个经典的爱情故事，一场Christina笔下的凶杀案，一个古老家族的秘密。遥想间，一身猫叫。我被吓得叫出声来。心里却乐坏了。它可是欧洲电影里不可缺的道具阿！

 

回去的路上，下着时断时续的雨。经过一座建筑物时，偶然朝里望了一眼。透过那镂空的长长的窗子，我惊讶地看到一长幅，估计有好几米的巨画铺展在墙面上。我连忙去看这是什么地方。看见有Post。该不会是邮局吧！
天呢，法国人真是奢侈，连一个邮局都要将色彩渲染成这样！

起初的时候，我必须要常常提醒自己才惊觉原来自己已在欧洲。坐在回Goterburg的火车上，我一直在睡觉。恍惚间我几乎觉得自己是在上海到南京的火车上。我连忙睁开眼，看到满车的白皮肤才心满意足地重新睡去。

 

我带了陈丹燕的一本散文集在飞机上看。这是她在德国和奥地利的旅游散记。几年前，我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找到了它，当时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去那里看看。看看那蓝的不可置信的天空，然后双眼刺痛地流泪。

她说有“像鸟儿掠过心头的那些感动和惊痛。”几年前我以为我看懂了，看懂了他们那代人的欧洲梦。而当我坐在飞机上重新翻阅这段文字，我突然明白她所经历的我也要即将经历，我们这几代人都有许多关于浪漫和高贵的梦想，而我们同样都是从拥挤的生活里走来。

 

很久以前，我也和很多人说过，我想去欧洲。它不同于着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因为它不再是一个地方，而是代表一种生活方式。是傲慢偏见里不停的舞会和调情，是布鲁姆斯伯里圈子里的自由沙龙，是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是大英博物馆和罗浮宫里看也看不完的古老文明，是薰衣草盛开的普罗旺斯，是一幅赛尚或者凡高的画。恩，你无法再找到一个其它地方包含了所有的高贵，典雅，浪漫和热情。它盛产典雅的音乐，浪漫的文学，严谨的哲学，高贵的艺术和充满想象力的创造。无论你是物质生活，是时尚，是艺术还是思想的热爱者，在欧洲你总能看到有个梦在闪烁。

那里是西方文明的起源，而欧洲，它真的古老。那些建筑，都有几百年的历史。小时候，我相信谁都迷恋过那些欧洲风情的照片或画册。那些粗糙的印刷品却给年轻的我们带来多少想象。我们或许并不爱欧洲的电影，但是我们或多或少都留恋于那些故事发生的地方。那些窄窄的，被挤在一些古老建筑里的石子路，却可以看见远处教堂的尖顶，会有鸟儿掠过有低沉的钟声。我们想象自己站在那，就好像是梦想的开始。

而我曾有过的一个小小梦想，就是在欧洲做一次火车，中途突然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下来。该是一个寒冷阴沉的白天。我裹着大衣，走在寂静无人的小路上。

 

可是当一切成真，是不是就真是那碎在水中的花月？

 

在准备出国前，我出乎意料的冷静。我心里想就好比是一次普通的国内出差。

我在出发的那一天才刚刚拿到签证。我的老板担心地看着我说你一个人到底行不行。我笑笑。我从没有怀疑过自己一个人在外的能力，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当我站在浦东国际机场的候机楼里，看着窗外架架庞然大物，心里一片茫然。我并不喜欢坐飞机，因为没有一点点安全感。我要双脚踩在地上才感到踏实。而让我去一个无法用母语沟通的地方就好像坐飞机，永远是在空中飘。中文就好像是我的双脚，只有在讲中文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有了某种支撑。

 

所以当我坐在飞机上看到陈丹燕的文字，她说第一次去欧洲留下了很多梦想的碎片。她曾经失望的从音乐会退出，因为她所记得的巴赫是从哥哥古老的唱机里放出来，而那时你必须关掉所有的门窗，用厚厚的窗帘把音乐只停留在房间里。在那禁锢贫瘠的年代里，她看了无数的画册，当眼前的景象终于从画册里如实地走来。那心里除了感动还有惊痛。

而我突然明白其实那是因为我们觉得“格格不入”。梦想从来都不会破碎，因为我们不会真正的拥有。那些音乐，那些建筑，那些所有我们日夜盼望的，其实都是别人的。生活在欧洲是件很美好的事，可是我的生活，当然只能在中国。从出生开始，那拥挤的生活便打下了烙印，而语言是最重的一个。

 

我是如此心情复杂地踏上欧洲的路。当第一天我站在同样人潮汹涌的Swedish Shopping mall里，这样的感受是如此强烈。我在那里买了一个大大的冰激淋甜筒，就好像在国内一样。可是那球真的太大了，我不得不扔掉剩下的。

 

我知道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