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就在河流旁的岩石画上，在那一颗连着一颗的树木上，在花朵的露珠上，在希楞柱尖顶的星光上，在驯鹿的绮角上。”

 

在中国东北的大兴安岭里，有一个民族叫鄂温克。他们曾经生活在森林里，以驯鹿为生。他们居无定所，因为驯鹿，常常要搬迁至苔藓丰满的地方，他们居住的临时棚屋叫希愣柱，夜晚，他们能从希楞柱尖顶的小洞中看到闪烁的星光。他们在树林中行走，熟悉每一个神灵的住所。鹿铃的声响如同流水一样动人。他们有不灭的火种，吸收了月与日的精华。他们有萨满，他一旦敲着神鼓跳起舞蹈，总有人死去，奄奄一息的人却死而复生。后来，罗林斯基河慢慢干枯，成片成片的粗壮的树木被锯下，后来的故事大家一定都知道了，有个民族叫鄂温克，可他们不再生活在森林里，驯鹿不再踩着清晨的露珠，有蝴蝶与花朵陪伴。

 

不知为什么，在读《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时候，常常想起多年前看的《百年孤独》，以及那几个闷热，让我心灰意冷的夏日午后。那些强而有力的文字把我从软弱的生活中暂时拯救出来。我这溺水的人，在沉入水底的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草，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得以仰起头便看见天空和白云，得以听见湿草地里，青蛙地合唱音，以及世界里其他的响声。多年前的记忆，让我至今都以为《百年孤独》是我读过最好的书。 

 

同样感谢《额儿古纳河右岸》，感谢它把我从那些细细碎碎，精致的文字里释放出来，感谢它让我在惶惶不知所然的生活里，能依然感情饱满。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本到处弥漫着对新生活哀伤，死亡随处可见的书却能够带给我生命的欢愉以及力量。或许是那些大自然里的神灵，那些风与火，树林，流水，土壤组成的世界，我们祖先吸取力量，生命得以延续的地方，是我们心中最粗壮的经脉。

 

我一直都相信这世界除了我们还住着神灵。他们并不是如基督，如佛，是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他们早已与山川河流融为一体，无处不再。我相信一切自然的神迹，相信火与雪山，湿润的泥土和枝叶繁茂的大树都能给予生命最原始的力量--这力量，曾经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支离破碎。可是如果我们回去，我们依然能够找寻。

 

当我背着包，跋山涉水，来到湖边山前林中，是要在无边的天际里朝拜神灵居住的地方，我们的光明世界。

 

谨以此文献给L
 
我至今都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叫马路的年轻人,站在舞台的中间声嘶力竭哭喊爱情.那出名叫恋爱的犀牛的话剧, 狠狠地击中了站在人群中毫无准备的我.马路说,忘记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 但是我决不忘记她 .那句话,是多么,多么的悲伤.像飘落的雪花一样湿了我天真不曾痛苦过的心灵.大部分的台词我都已遗忘,唯有这句我小心翼翼地爱护着.即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并不知其中滋味.
 
（你说你们相爱,然后分手,你说你以为你会忘记他.
   亲爱的姑娘,你从未想过要决绝的记住他,你的爱并不强烈.
   可是,那第一次见面就有的某种联系,却为什么至今都流淌在你的体内.
   他是不是也依然记得你,十八岁那年,你藏在睡衣后如幼女般的身体.）
 
几年后的今天,我遇见了这本<悲观主义的花朵>,作者廖一梅,-- 代表作<恋爱的犀牛>.
她说,我们一生中总要遭遇到离开心爱人的痛苦,那可能是分手,也可能是死亡,对此即使我们早有准备也无力承当.人类唯一应该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面对这种痛苦,但是从来没有人教给过我,我们都是独个地默默忍受,默默摸索,默默绝望.
我们并不知道我们需要经历多少次才能将其学会,熟捻于心.因为远在这之前,我们就早已为此筋疲力尽地死去.
 
（你说你曾经和他分别过很多次.像是一个没有台词却注定好结尾的剧本,,在不同的时间和地方彩排.
   亲爱的姑娘,你每次都忧伤致死,一遍遍的彩排中,你握紧疼痛,从未想过松手.
   他是不是和你也一样,一样忧伤致死.你们血肉相连,惨痛激烈
 
   你说哪一天,他不再爱你,你就在他面前消失
   亲爱的姑娘,你总是想要一个华丽安然的转身.不哭泣,微笑,交谈,生活下去
   他是不是和你一样知道,这其实是种徒然的努力.）
 
 书里用了叔本华的一句话: 人所具有的思考、记忆、预见的能力，是凝聚和贮藏他的欢悦和悲哀的机器。而动物没有这种能力；它无论何时处于痛苦之中，都好像是第一次经验这种痛苦。动物毫无概括此类感情的能力。因此它们漠然无虑，宁静沉着的性情是多么遭人嫉羡啊.
 
那才是悲观主义花朵真正成长的土壤.我们学不会如何面对分别,却依然饱有对上次撕心裂肺分离的记忆.我们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还是赤裸裸地向前迎去.我们清晰地看见自己走向死亡的每一个脚印.
 
（他终于要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无法相见
   可是,亲爱的姑娘,
   没有从不上演的剧本.站在舞台中央大声念出来,镁光灯下让我们看看你无处安放的悲伤. 
   你说从今以后你将死于思念,死于每次努力克制泪水后的精疲力竭,
   你死于一切,但你绝不死于爱情
 
   亲爱的姑娘
   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最后八一下这本书.据说故事是根据作者的亲身经历改编.里面对爱情总是抱有美好幻想的高产作家原型是石康,这点已经几乎得到广大八卦者的共识.而书中那个如大众情人般的有妇之夫便是王朔.此话一出,众多读者纷纷大呼不可能.大家都不说原因,但我猜大概都是觉得他长得丑吧 .我虽然也比较难接受,但也相信男人赢得女人的心,往往靠的不是外表.
 
在得知这个八卦消息后,我重又看了廖一梅的后记.她是这样写她老公孟京辉的,
" 感谢我的丈夫，迄今为止，我全部话剧作品的导演。作为一个曾经著名的愤青，他其实是宽的，厚的，是生命中好的那一面。我知道我不是没有优秀品质，但这些品质对世俗的平静生活并无帮助。容忍我对日常琐事缺乏热情，急躁脾气和抑制不住的冷嘲热讽，是源于他对生命更大更坚定的信心，这种信心是我所没有的，它即使不能改变，至少安定了我的情绪。当然，他的经常的不经意的正确也会激起我的不安，但他对我凌晨时分间或发布的奇谈怪论和绝望言辞一直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以朋友的善意将我的尖刻理解为聪明，以倾听的无形之力暂时分散了要淹没我的洪水。谢谢他。 "
 
若这些八卦的故事都是真的,我为她可以找到这样一个宽厚温和的丈夫而高兴.怒吼的江水终于汇入了平静的湖泊,那或许才是每个人最终的幸福结局.
而我也亲眼瞧见了悲观的花朵在现实生活中可以幸福地盛开。

 

 

 

 

 

如果女人们在现实生活里遇到一个像喜宝那样的女子，多半不会喜欢她。因为她漂亮又聪明并丝毫不掩饰这点。女人们也很乐意能找到理由去刻薄她，因为她出卖自己的漂亮自己的青春，为了一个并不高尚的目的，物质生活。女人们可以粗暴地对她下结论，一个不道德的女人。而她们的不喜欢有了更加得体的理由，而并非是什么嫉妒。
她们嘴里的故事是这样的，
喜宝在飞机上结识了某单纯善良的富家千金，在该千金的订婚宴上认识了千金的爸爸。于是很快地成为了他的情人，带着像麻将牌一样大的十二克拉的钻戒。她甩掉了她以前的男朋友，尽管曾经是他供她读书把她从该死的秘书学校拉了出来让她读了剑桥。她住在剑桥附近的豪宅，寂寞的时候会翻墙爬进男生宿舍。她一开始还读书，后来找抢手帮她做作业，后来就干脆不读了。她拥有的财富是她做一辈子名律师都无法得来的。她不再需要那张文凭。最后那个老头死了，她成功地分得了遗产，有着几辈子都无法花掉的钱。

 

还好我们是在亦舒的书里认识了喜宝。我们不嫉妒也没有看不起。我们都很喜欢喜宝，除了喜欢还不免恻然。
喜宝是个计较现实的人，她爱不了他和他。最后她免不了为老先生在那么多女人里最喜欢她而感到欣慰。
喜宝也不善良，这个世界有多丑恶，她心里绝对不会把它美化半分。人心有多坏，她绝对不会少刻薄两句。
喜宝当然不道德，要不怎么会狠心地甩掉供她读书的前男友？怎么会同意做她朋友爸爸的情人？
可我喜欢这样的一个喜宝。因为她一直都很努力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看到后面喜宝放弃了学业，我当真是为她心疼啊。不是惋惜那张文凭或者今后骄人的事业，只是我知道从今以后喜宝除了被爱，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保护不了自己了。

 

喜宝说，她需要爱，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她就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如果连钱没有，她要健康。
喜宝还说，她要很多爱，很多很多，可以把她溺毙。
女人们一听这些话，都留下热乎乎的泪。谁不曾在这世间为了爱，“前赴后继，死于心碎”？高贵的，卑微的，善良的，自私的，明朗的，善感的，都一起在黑夜里哭泣，在思念里憔悴，在寂寞里日益孤独。在这一刻，所有的女人都会手挽手站在一起，为了这个“疲惫生命的英雄梦想”

所以我们更加喜欢喜宝了
几十年前，言情小说的鼻祖张爱玲就说过了，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但是喜宝不爱老先生。
她会为他来看望她而开心，为他他烧一桌子的菜，她喜欢和他说话给他写信。清晨出门的时候，她会提醒他是不是穿暖。她说你过来，于是把他扣错的纽扣一粒粒解开然后再系上。他心脏病突发，喜宝的世界天旋地转。
一度，我也想喜宝真的是快爱上他了吧。
可是喜宝说，我等你先爱我。她问，为什么你不能先爱我？老先生说，我在等你先爱我。
此时，我是那么恨他，他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就不能先爱上那个不要古董项链，不要城堡，不要一整柜英镑，而只是需要爱的喜宝？他并不是给不起。

寂寞的喜宝。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爱他。她从小都缺失这样一份爱，从来都没有过。
所以她要他先爱上她。她才会有勇气去回应。
这永远都是一场战争，你可以选择一边平静地寂寞着一边等人来爱上你，也可以选择义无反顾地投入一段无望的爱情，而结果或许是，你输得连寂寞都血流成河。

 

一本没有爱情的言情小说。去年看色戒，很多人不屑地说那不是爱情。我说，可能。但至少是有感情。在那样一个乱世里，他们心心相系。
爱情有时太昂贵了。所以有时小小的感情便足够了，可以试着让自己不寂寞，在乱世里，在盛世里。

一个人的天气会是什么样的？想想，肯定不会是狂风暴雨，也不会是严寒酷暑，像是独自把手摊开放在空气中，永远都击不了掌。

 

至少知寿的生活如这抹茶色的封面，再大的失落和伤心，结果也只是如这封面上，淡淡的几句“还有，知道了人会变的，我原来是不希望变的。那么希望变的话，就不会变了吧。”像个负气的孩子。故事从一个下着雨的春天开始，再第二年的春天结束。她说离开和到来时一样，没有真实的感觉。她说想不起是多久前住在吟子家，而现在”即使我走到站台上大喊一胜“喂”，这声音传到那个院子里，也仿佛需要好几年”

 

我在摇摇晃晃的地铁上，看完了这本书的大半部分。一个叫做知寿的年轻女孩，高中毕业，到东京来生活。她寄宿在从未见过面的表舅婶，吟子家里。和她还有她的猫一起生活着。这一年的日子里，她谈了两个男朋友，但最后都分了手；她的母亲决定要再婚；发现吟子在”黄昏恋”，有点嫉妒；换了份工作，最终决定离开吟子的家。平平常常的日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生。直到昨晚躺在床上看到了结尾，眼见这个知寿这个女孩子就要开始新的生活，多多少少有点舍不得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封面上说是飞特族的青春自白，豆瓣上还介绍说反映了当下日本的什么社会现象，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不知改如何安顿自己的生活。曾经想过做不良少女但未遂，可终究是不想学习，随便找几分零工说一年后要存上100万。起先交了个男朋友，但也并无太多话，心情好的时候同意和他做做爱。后来又找了个男朋友，却在还未结束时预感到了一切的发生。和母亲并不亲近，觉得是陌生人，在看母亲和她男朋友照片的时候，听到她和她的线就这样噗哧一声断了。唯一特别的是从小喜欢偷拿人家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铅笔，头发，娃娃。“想起东西原来的主人和我关系”她会时而落泪时而吃吃笑。

 

从来没什么歇斯底里的情节，最多也只是把头发剪断，最多也只是心里默默喊一句，别以为能活下去，真想去死啊！”可本来所经历的不也只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吧。本来么，日子也就是这样，不断地反复变化。从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年轻的时候浑身的伤感和恨无处发泄。

 

而这些在知寿和吟子一起生活的时候发生的事，其实也比不上她们两人的生活本身精彩。这个常常被知寿刻薄嫉妒，认为快死了吟子，寡言爱打扮，说的话却总是那么有意思。

“我想趁现在吧空虚都用光，老了就不会再空虚了”

“知寿，可不能在年轻时都用光，要是只剩下愉快的事，上了年纪就怕死了”

 

“上年纪的人都这么想吗？年轻真有那么好吗？我每件事都要难过，悲观，太累了。我厌倦了。”

“这是因为年轻的时大家都是拼命地伸出手想要什么，到了我这个岁数，想伸手要的越来越少了”

 

 

吟子从来不曾理会知寿那些残酷嫉妒她的话，看见她分手也装做什么都没听见，依然给她做芥末冰激凌，做咖喱。知道知寿一个人，邀请她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吃饭，旅行。你有时候也会和知寿一样觉得这老太婆多少有点可气。因为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是影响不了她的幸福。但知寿走了，她的眼睛终究还是湿润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故事的结尾，作者不能给知寿一个明亮的结尾？为什么是不负责任的选择了一个已婚的男子开始新的生活，即使知道结局不被看好？

或许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并不是作者想要描绘的，因为生活往往并不是这样。知寿说，悲伤和空虚是无穷尽的。所以或许，一定要借助些什么才能宣泄出来。

 

一个人的天气有如厨房炉灶上正沸腾的开水，“无人理睬好悲伤”。可是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伤感。